曾经计划总投资130亿元的晶圆厂内,最后一批留守员工看到厂区空地上养起了鸡鸭,价值上亿的ASML光刻机静静躺在角落等待被拍卖-1。
江苏时代芯存的厂区外,一群当地人围着一块褪色的项目介绍牌议论纷纷。这块牌子上还印着“年产值45亿元”的辉煌承诺,而如今,厂区内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4。

这家曾经的相变存储器领军企业,从2016年高调落户淮安到2025年重整计划彻底失败,经历了中国半导体行业一个典型的兴衰周期-4。

2016年,半导体产业被列入国家战略新兴产业,江苏时代芯存半导体有限公司(AMS)在淮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正式成立-4。
这个项目总投资额高达130亿元,其中一期投资43亿元,占地276亩-4。计划打造一座300毫米晶圆厂,每年可生产10万片相变存储器。
项目规划雄心勃勃:投产后预计年销售额45亿元,利税3亿元以上-4。
那时的淮安,因为同时拥有两个12英寸半导体项目而备受瞩目,成为全国地级市中唯一的“双12英寸项目”所在地-4。
时代芯存的技术路线选择相当前沿。相变存储器是一种新兴的非易失性存储技术,具有读写速度快、存储密度高、耐用性强的特点-4。
项目进展一度令人振奋:2018年3月22日,该公司搬入首台设备,进入生产设备调试阶段;2019年8月发布首款基于相变材料的2兆位电擦除可编程只读相变存储器-4。
这一突破标志着该公司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掌握了相变存储器的核心技术,并实现了量产商业化。2021年,公司继续推出二期相变产品MLC、3D XPoint,以及神经网络智能存储产品-4。
从2020年开始,时代芯存开始遭遇资金问题。大量设备尾款、晶圆厂建设费用以及员工工资未能按时支付,项目无法继续推进-4。
这个烂尾DRAM晶圆厂的困境逐渐暴露在公众视野中。债务缠身的公司甚至被拍到在厂区养鸡鸭的尴尬场景-4。
公司的司法风险也逐渐显现:累计收到了145张裁判文书,被列为82次被执行人-4。根据《江苏时代芯存半导体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涉及的资产市场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时代芯存已构成资不抵债-1。
2023年7月,江苏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正式受理时代芯存的破产清算案,并对该公司一台价值1.43亿元的ASML光刻机进行公开拍卖-1。
2024年2月,时代芯存获得重整机会。根据法院裁定,华芯杰创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有望100%持有时代芯存股权,计划将其转型为半导体代工厂-4。
产品线包括DDIC显示驱动芯片、PMIC电源管理芯片、RF射频芯片、高可靠存储芯片等-1。这场看似有希望的拯救行动最终在2025年6月13日宣告失败。
重整投资人华芯杰创严重违约,未能如期支付重整资金,管理人依法解除了《重整投资协议》-1。自此,中国半导体行业最后一座烂尾的300毫米晶圆厂,宣告彻底死亡-7。
时代芯存并非孤例。半导体行业的“烂尾”现象已经形成一种令人忧虑的模式。
聚力成半导体(重庆)有限公司也面临类似困境。这家曾经的氮化镓明星企业,投资50亿元建设21条产线,预计年产值超100亿元-2。然而2025年5月,该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2。
浙江清科半导体的“国产高端芯片赋能多业态融合应用产业基地项目”同样遭遇滑铁卢。这个投资20亿元的项目在2025年9月进入破产程序-8。
这些案例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半导体创业的技术研发周期长、资金消耗极大,市场竞争激烈,管理挑战艰巨,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8。
中国半导体行业的这波破产潮中,时代芯存的命运只是冰山一角。这家烂尾DRAM晶圆厂内,生锈的设备旁散落着当年的项目规划书,封面上“打造国际一流存储芯片企业”的标语在苏北的潮湿空气中逐渐模糊-4。
随着最后的重整计划失败,厂区门口那块“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的铜牌,已经歪斜得快要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