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练声镜前,盯着自己僵硬的嘴角和空洞的眼神,你是否也曾疑惑,为什么技巧都对了,歌声里却依然缺少那份打动人心的生命力?
这是一场面向音乐师范生的讲座中提出的核心痛点,演讲者孙人君老师直指学校音乐歌唱教学中“技巧与情感失衡”的普遍困境-2。

济南大学音乐学院的一门《声乐(剧目)表演》课程大纲,则将系统化的解决方案呈现在眼前——它不仅仅是教人唱歌,更是通过一系列严密的训练,教会学生如何像在真实生活中一样,去相信并生活在虚构的舞台世界里-1。

戏剧歌唱教学的核心,在于彻底转变歌者的心态。它要求歌者建立一种“正确的舞台自我感觉”-1。
这听起来有些玄妙,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你在明知舞台是虚构的前提下,能够全身心地投入,用对待真实生活的态度去对待舞台上的每一个情节和人物关系。
我们很多人在唱歌时,尤其是演唱歌剧选段或叙事性强的歌曲时,常常会不自觉地“演情绪”。为了悲伤而做出悲伤的表情,为了欢乐而刻意提高音调-1。
这恰恰是初学者的通病。真正的戏剧表达,是通过完成具体的“舞台任务”和“行动”,让情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比如,演唱《白毛女》中“北风吹,扎红头绳”的片段,歌者的任务不是直接表现“喜悦”,而是在舞台上完成“等待爹爹回家”、“接过红头绳”、“模仿扎头发”这一系列具体的、细致的行动-1。
当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些行动的对象和过程中时,那种属于喜儿的天真、期盼和幸福感,才会变得真实可信。
如何获得这种宝贵的“舞台真实感”呢?这离不开一系列科学的基础训练,戏剧歌唱教学的起点往往出人意料——不是放声高歌,而是学习如何放松与专注。
课程的第一步,常常是“静坐收心”、“肌肉松弛”和“注意力集中”练习-1。目的是排除杂念,让思想和机体从日常的紧绷状态中解放出来。
我自己刚开始接触这些练习时很不适应,觉得和唱歌无关。但当老师让我们进行“无实物练习”时,它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了。
想象你手中有一个珍贵的、易碎的瓷器,或者一个沉重的行李箱,你的肌肉、呼吸和注意力会随之发生怎样的变化?这种“动作性想象”练习,是唤醒身体感知和信念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1。
它强迫你将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虚构的对象上,任何分心都会导致表演的中断。经过这样的训练,当你再拿起真实的麦克风,站在真实的舞台上时,你对“歌唱”这个行动本身的专注度会提升好几个层次。
如果说上面的训练是在打磨歌者的内在状态,那么近年来被日益重视的“体态律动”教学法,则为打通技巧与情感提供了一座绝佳的桥梁。
在孙人君老师的讲座中,她重点解析了达尔克罗兹教学法,其核心支柱之一就是体态律动-2。这种方法认为,将抽象的音乐转化为可视的肢体语言,是内化音乐情感的关键。
这简直是对传统枯燥练声的革命性补充。记得有一次 workshop,老师让我们不要出声,只是跟着一段复杂而充满张力的交响乐片段自由走动。
当音乐激昂时,我们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加大;当音乐舒缓忧伤时,身体会自然蜷缩、动作变得迟疑。接着,老师让我们把这种身体记忆直接带入某段歌剧宣叙调的演唱中。
奇迹发生了,那些之前总是唱得干巴巴的乐句,突然间有了呼吸和脉搏。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先于你的声音,理解了音乐的起伏和情感的流向。律动不仅是调整气息、打开腔体的“技术辅助”,它本身就成了最重要的“情感脚本”-2。
戏剧歌唱教学中最难,也最精彩的部分,莫过于“交流”训练。在生活中,我们的对话是即时的、未知的、真实的。
但在舞台上,台词、唱段甚至对手的反应都是预先知道的。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问题:表演容易变成机械的背词和走位-1。
课程中会有大量的“即兴交流”训练来破解这一难题。例如“一句话即兴交流”:两个人只给定一句开头语,之后的所有对话和发展都要靠现场真实的反应来完成-1。
关键在于“真听、真看、真想、真判断”-1。你的眼神必须真正看到对手的细微表情,你的耳朵必须真正听到他语气的变化,然后你的大脑和情感要立即处理这些信息,并给出下一个反应。
这种训练直接提升了歌者在演唱二重唱或表演对话性唱段时的魅力。当你演唱《茶花女》中“饮酒歌”的段落时,你不是在独美地展示花腔,而是在与每一位“剧中宾客”进行鲜活的眼神与姿态互动,你的歌声是在回应他们的赞美,是在向心爱的人传递情意。这样的演唱,才能营造出让观众沉浸其中的戏剧氛围。
所有的训练,最终都要服务于作品和人物。戏剧歌唱教学的高阶阶段,便是深入经典歌剧片段和完整剧目进行排演-1。
从《图兰朵》的“今夜无人入睡”到《江姐》的“红梅赞”,每一首经典唱段都是一个完整的人物故事切片-1。
在排练歌剧《江姐》的片段时,老师会要求我们不仅研究曲谱,更要去读原著《红岩》,去分析江姐在特定情境下的前史、任务和内心冲突-1。
演唱“绣红旗”时,针线是假的,红旗是假的,牢房是假的,但那种在绝境中蕴含着无限希望的革命浪漫主义情怀必须是真的。这需要运用“情绪记忆”,调动自身对“希望”和“庄严感”的生命体验;也需要运用“假使”——“假使我现在就是身处渣滓洞的江姐,我会怎么唱?”-3
通过这种完整的角色塑造,歌唱技术(气息、共鸣、咬字)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技术指标,它们统统变成了为塑造人物、传递情感、讲述故事而服务的工具。这时,一个纯粹的“歌者”才真正蜕变为一位能用歌声表演的“音乐戏剧演员”。
当聚光灯再次亮起,那位曾经在镜子前眼神空洞的歌者,此刻眼中有了故事的光芒。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与角色同频,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真实的渴望。她不再仅仅是在演唱旋律,而是在用整个生命,讲述一段正在发生的悲欢离合。